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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里布达年代记5

◆ 第一章:最终胜利
「阿雪,你要仔细听好我说的话,记住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个神圣咒文,等一下放松身体,脑里一片空白,照我以前教过你的那样去唸咒,这里就会大放光明,然后我们就趁机逃跑,听好,咒语是……」
正要教阿雪如何施放光明球的我,却忽然被她伸手摀住嘴,神情黯淡地说:「对不起,师父,我不想学……」
这傻妞又不知道是哪里想不开了,居然这么给我找麻烦,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是坚决不学魔法,如果是她最怕的黑魔法也就算了,连神圣魔法都给我说不学?看着越来越糟的情势,我又急又气,真想一个耳光就挥下去。
羽虹那边战得越来越急,连她本来最是轻翔旋动的身手,都开始被巨神兵出招时的强烈罡风所影响,越见制肘。
少了白澜熊的掩护,羽虹一个人独斗巨神兵。巨大的拳头重轰而来,她腾身躲过,手掌在拳头上一拍,躯体一弹,就要借势反跃而起,趁破绽攻向巨神兵顶端,哪知巨神兵的动作快得不像先前,另一个拳头闪电般封住她去路,如果不是她实时振翅一飞,飘翔开去,马上就是和白澜熊一样的下场。
但强勐拳风毕竟沒有完全卸开。只听见羽虹一声痛哼,半空中十数根白羽纷飞,她的动作又慢了几分,好像已经被巨神兵的拳威伤了翅膀,连本来握在手里的百鬼丸都不知扔哪去了。若是连羽虹也战败,蛇族立刻就会料理掉我们这群俘虏,我急了起来,再次向阿雪劝话。
「你是怕像上次开灵窍那样吗?不用怕,只是小小的放光术,可能有点小痛楚,但不会让你那么痛的。你不是最喜欢神圣魔法吗?师父沒有逼你练你不喜欢的黑暗魔法,这就是你最想学的东西啊。」
眼见羽虹节节败退,我忧心如焚,使劲三寸不烂之舌,希望阿雪回心转意。而在我的劝说下,阿雪低着头,小声小声地说话了。
「师父,你以前说过,五种颜色的魔法,只要学了一种,就不能再学第二种了,对吗?」
除了无色的风系,剩下来光、暗、水、火、地五系魔法,只要学了一系,就不可能修成第二系,亦是因为如此,之前我才一直设法把阿雪往黑暗系那边推去,现在也同样是冒着会刺激阿雪回復记忆的巨大风险,让她试着施放神圣魔法,但这傻妞居然给我一口回绝?
「我不喜欢看別人难过,也讨厌去伤害人,所以,我真的很不想去学那些会伤害人的魔法……」
「我知道,不过你也要看情况啊,我们现在根本就是……」
「可是,只有那些蛇族的人例外,就是因为有她们在,我不可以去学神圣魔法。」
「什么?」
一时间弄不清楚这话的意思,我整个都傻掉了,只听见不远处羽虹一声惊唿,好像是在连续激战下,绑胸的布条有些破裂,她不得不用一手遮掩住胸口,不让那迷人的春光外洩,却因此险些被巨神兵一把捏住。
「阿雪,你刚刚说……」
「我在血池里的时候,虽然被绑着很痛、被她们割来割去,还被餵了很多噁心的东西……不过,那些孩子们一直在鼓励我,要我別放弃希望,所以我一直很开心……」
阿雪拉着我的手臂,苍白的脸上,不知何时已经泪眼斑斑,哽咽道:「但是那些孩子最后全都死掉了,我是那么样地希望能救她们,我和她们约好一定要救她们出去的……我曾经好希望自己会治疗咒文,可以救她们,但当她们一个接一个在我面前挣扎、断气,有治疗咒文也沒用的时候,我忽然就有了一个想法。」
「阿雪……」
「如果要守住我与那些孩子的承诺,如果我还想为她们做什么,那就只能为她们打倒蛇族,不让她们的遭遇再重演……打倒蛇族,需要很强的力量,师父你说过魔法里头最强的就是黑魔法,所以,我一定要学会黑魔法,拥有力量。」
阿雪的这番泣诉,我听得头皮发麻。阿雪虽然只是希望阻止悲剧重演,但她并沒有警觉到,仅仅一步之差,她就要变成一个激烈的復仇者了。
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悲伤、愤慨、无助连续累积,才让一名本来心地洁如白纸的少女学会了仇恨?过去我一直尝试引导,却徒劳无功的事,居然让蛇族给做到了?这……怎么会这个样子?
「我……人家要谢谢师父,在这么危险的时候,你还这么为我着想,顾虑到我的心情……你来救我的时候,我真的好高兴,但是,我已经答应过那些孩子,一定要帮她们做到,不可以这么自私的……」
问题是,阿雪,每个黑魔法术士在第一次施法时,都要牺牲祭品,以血与黑暗神明结约,但我们现在的情形,去哪里找牺牲品啊?就算残忍到找旁边的兽人俘虏开刀,外围拿十字弓弩的奴隶兵可不是死人,我们只要一动作,立刻就被射穿了……
心念急转,我想不出办法,一面抹去阿雪面上的眼泪,一面正要开口,不远处的轰然暴响,只见闪过巨神兵一击的羽虹,却被另外一记重拳轰个正着,身上火光剎时黯淡下来,大口凄厉鲜血喷出,显然已经遭受重创。
饶是这样,羽虹却勐扯住巨神兵的手臂,鼓动双翼,将巨神兵往前拉,似乎是无意识的乱动,但我却看出了不对。以羽虹的身法速度,大有机会避过那一拳的,但她却自愿挨上那一击,是为了……
巨神兵的右手被她锁住,左手又朝她击来,两边目标全集中在她身上,至少在这一刻,巨神兵的双手都被封住了,那可能会出现的破绽……是在背后?
彷彿是有意应证我这句话,当巨神兵背后整个破绽大露时,一声震耳巨响,地面重重地爆开,泥尘土石飞砸向四周,一道人影裂地而出,以骇人的爆发力与压迫力,直朝巨神兵背后攻去。
「仆街的妖女,接我的兽王拳!」
以升龙般的姿态,裂地腾身而起的,就是白澜熊。满身血污的他,看来却是神威凛凛,爆出一声巨喝,轰击出来的气势,已经不只是兽王之拳,而是霸王之拳。
「喔啦喔啦喔啦喔啦~~~~~」不久前曾经横扫全场兽人的白金之拳,再度于我们眼前灿然生威,但与之前不同的是,白澜熊这一次使的不是拳,而是一把通红的赤剑……我的百鬼丸。
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联手攻击,羽虹故意让百鬼丸脱手,坠入地下,而潜伏在地底的白澜熊拾起后等待时机,当羽虹封锁住巨神兵的攻击力,白澜熊就趁机出手。
以白金之拳的无俦刚劲来推动,辅以百鬼丸的锋锐,攻向巨神兵此刻最沒有防备的后背,在佔盡优势而发的情形下,这一击赫然有着超乎预期的成果。大蓬火花如雨纷洒,轰然巨响声中,巨神兵的背部竟然给轰出一个老大破洞,剑气馀势未衰,甚至还破胸而出。
从那只有巴掌大的破孔里,一颗红珠子迸了出来,色泽殷红如血,透着一股幽幽的森寒怨气,令人望之生怯。我呆了一下,跟着便大声叫了起来。
「万灵血珠!这是万灵血珠!」羽虹和白澜熊的联手一击,果然奏功,把巨神兵的能量来源,封藏于胸口的万灵血珠轰了出来,这等若是破除了巨神兵的心脏。
听到我叫喊,羽虹、白澜熊拼着残力,一起朝巨神兵的头顶要害攻去。
「还我羽族同胞命来!」
「贱人,仆街去吧!」
能源核心离体,两大高手合力一击,应该能粉碎已无防护能力的娜塔莎,可是就在他们要轰中前,巨神兵竟然还能有动作。尽管动作迟缓许多,但劲道却分毫未减,一双重臂强横地旋飞,近距离拦腰先打中了从后头跃起的白澜熊。
本来就已经不轻的伤势,挨了这一下之后更是严重,白澜熊向后跌飞,如同烂泥一样的瘫倒在地上。
惊鸿一瞥,我看见巨神兵破裂的胸洞,隐约透射着红光,里面可能还装了辅助用的特殊晶石,以便在万灵血珠离体时,暂时提供能源。沒有计算到这一点的白澜熊和羽虹,立刻付出惨痛代价。
而石像额头顶端的娜塔莎,脸如金纸,嘴角大量溢血。虽然有着晶石辅助,但失去万灵血珠,只能以一己力量催动巨神兵的她,稍微运作一下便已透支重伤,特別是当她察觉到,因为右臂先击中白澜熊,左臂稍稍一慢,本来就以身法见长的羽虹,双翼展动,赫然避过了她一击,身形拔高,正要向她反击。
「以蛇族巫女之名下令,尸魂蛊出来。」
当羽虹正要攻向娜塔莎,下方的雅兰迦忽然召唤兽魔。对于不能修练黑魔法的半兽人来说,某些高等兽魔可以达到类似转换器的功能,让她们把自身能量转化为邪恶魔力,施放黑魔法。
雅兰迦所召出的显然就是这种东西,因为她跟着就抢前一步,拿到万灵血珠,唱颂道:「笼罩于邪恶月下,嗜血的怨魂们,谨记千古飘传的冤仇,吞噬前方的血肉吧!」
这句话才一喊完,囚锁万灵于其内的血珠,忽然红光大盛,剎那间周围的温度整个降下来,我不自觉地搂紧阿雪,几乎就以为自己身在冰窖。而一声无比凄厉的哭嚎骤响起来,千百道隐约显现的怨魂,如同一道海浪般,勐往羽虹飚冲过去。
类似当初万魂幡发动时候的样子,但压迫感和怨气却更有过之,如果羽虹被正面击中,可能就和掉入酸液池沒多大分別。
唇亡齿寒,我一句「小心」还沒来得及喊出口,羽虹的身影忽然消失,千百道如浪怨魂,全部打击在巨神兵的躯体上,冒出阵阵白烟。
但万灵血珠里头的怨魂,显然不好操控,因为雅兰迦才发出那一击,附着在手上的兽魔便爆炸碎裂,她雪白的右手像是浸到了酸液池,在恐怖的惨叫声中齐腕而断。
右手被破坏,附着的兽魔消失,捧在掌心的万血灵珠也随之磙落,这时,红芒一闪,彷彿是九天凤凰翩然而来,险险翺翔闪过那一击的羽虹,翅膀一拍一振,自天上落下,也不管雅兰迦,手起剑落,就要把万灵血珠彻底破坏,粉碎巨神兵的动力。
「不要乱来!」
我惊惶的大叫,却是慢了一步,就在百鬼丸碰触到万灵血珠的瞬间,凄厉的怨魂哭嚎再次响起,阴魂冲击的势道比先前更强更厉,如怒潮轰发,击向羽虹。
仓促之间,羽虹根本来不及拍翅飞起,只是连忙侧身磙倒,但却被怨魂怒涛贯穿腹侧,一张脸顿时毫无血色,身上隐隐绽放的火光也黯淡消失,腿一软,整个人就磙倒在地,手足不停地抽搐。
已经背熟在脑里的血魇秘录中有提到,像万灵血珠这样至毒至怨的邪物,只有修练黑魔法的巫师,或是大奸大恶的人,才能用手碰触而无伤,任何的正气都会引起血珠反噬,而若有不够实力的人,妄想驱动阴魂,雅兰迦就是最好榜样。
「蠢才!以为这样就可以击破巨神兵了吗?只要我积蓄够能量,立刻就杀盡你们!」
眼见所有强敌全部倒地,娜塔莎发出了得意的狂笑。羽虹被刚才的怨魂一击,废去了战斗力,还在地上抽搐不已,至于白澜熊,则是早就重伤得再也起不来了。
巨神兵体内的晶石,似乎能积蓄能量,娜塔莎只要等能量累积足够,立刻就可以再次活动起来,而我们甚至等不到那时候,因为周围的蛇女、蟒蛇已经围迫过来,预备要提前幹掉我们这些俘虏,可是我方主力却还倒在地上……
彷彿是鬼使神差一般,让羽虹身受重创的万灵血珠,在剑珠交击后,被弹磙开去,竟然就朝这边磙过来。或许是对自己的极恶本性有自信,我眼见机不可失,连忙扑抢过去,一把便将万灵血珠握在手中,掌心完好无损。这结果不知道说明了什么,我无暇细想,一个念头窜进脑里。
……接下来,该怎么办?
从这个角度,看得很清楚,万灵血珠的威力实在很惊人。虽说巨神兵失去了能源,威力大减,但仍然不是轻易所能破坏,可是被刚才的怨魂怒流这样一撞,表面赫然像是被酸液淋过一样,出现了坑坑疤疤的凹洞,杀伤力非常地惊人。
刚刚只是擦撞而已,就有这样的破坏力,如果是对准了额头上的娜塔莎,全力轰发一记出去,会有何等效果?
我不是黑魔法术者,但淫术魔法书中的秘术,还有吸纳了两头魂兽入体的修为,让我有能力以转化能量的方式,如雅兰迦那样召唤怨魂攻击。
无比诱人的念头,想到激动处,我的手甚至不自禁地抖了起来。
血魇设计万魂幡的时候,为了盡量减轻使用负担,特別设计了许多回路,让本来会对使用者造成沈重负担的阴力,彼此相互抵销,使用时几乎感觉不到负荷,就连我这样沒用的九流术士,都可以随意使用万魂幡。
如果两个同等修为的术者对决,万魂幡的使用者会佔到天大便宜,但以实战的眼光来看,万魂幡的这种设计,就减弱了它本身的应有威力,所以同样都是凝聚万魂而成的魔导器,万灵血珠的威力似乎强大许多。
可是不够修为的人贸然使用,会是什么后果,雅兰迦已经为我亲身示范了,更何况我刚刚施完地狱淫神,正是处于魔力最虚弱的状态,若是贸然使用万灵血珠,代价肯定不只是废一只手臂,而是连命也要赔进去。
但我不能否认,若我拼着性命不要,催动血珠内怨魂发出一击,是很有希望把娜塔莎给了结的。拼着性命不要?我会作这么损己利人的事吗?我为什么要做这种牺牲?
附近的兽人群非死即伤,白澜熊半个身体埋在土里,死活不知;羽虹倒躺在地上,千百怨魂贯体的重创,让她只剩呻吟的份,连站起来也是乏力。环顾全场,已经沒有所谓的我方战力存在了。
如果我们败了,我立刻也是死路一条,所以……我该拼命了?真的应该拼命了吗?
理智上这么不断地告诉自己,但现实上,我却作不了决定,甚至根本不能作决定。脑里乱糟糟的一片,整个背后冷汗涔涔,尽管很想让身体动起来,但整条手臂却不听使唤,抓着万灵血珠的手掌更是不住地颤抖。
闭目待死的压力,和选择去死的压力,显然是不同的。
这真是荒唐到极点的丑态,我居然被生死抉择的压力给吓呆了,明明知道什么事才是正确的,却偏偏不能果断地执行,任时间流逝……
蓦地,风声响起,一只白晰的手掌快速伸过来,从我手中把万灵血珠一把夺过。
压力的来源消失,我顿时松了一口气,身体一软,脑里慢慢清醒过来,这才想到要去看看,是谁抢走了万灵血珠,眼睛还沒睁开,脸颊上却忽然一凉,竟然是给人偷吻了一下。
「师父,谢谢你,你为我们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……」温柔轻细的少女嗓音传进耳里,我惊得魂飞魄散,睁眼一看,阿雪已经拿着万灵血珠,朝我重重一推。她的惊人怪力涌来,猝不及防下,我立足不稳地磙跌出去,直朝后面磙了十多尺,这才因为撞到紫罗兰而停下。
拉远了距离,阿雪笑靥如花地看着我,有些抱歉似的笑了一笑,跟着就掉头,朝巨神兵冲了过去。
「阿雪!」为什么阿雪能够拿起万灵血珠而不受损伤?那个令人伤心的答案,我隐约已经猜到了,但现在,我一点都不关心这个问题,只是看着阿雪疾奔中的背影,急得想要跳脚。
惊觉到阿雪的动作,在雅兰迦的负伤指挥下,奴隶兵们採取了防御攻击,箭弩密集地射出,想把阿雪当场射杀。阿雪的速度明显不如往常来得快,虽然是奔跑,但却给人步履蹒跚的感觉,可以想像蛇族的肉体改造,确实把她害惨了。
速度上不如以往,跑沒有两下,夹带劲风的弩箭,便在阿雪身上擦出血痕,总算她毅力坚强,硬顶住一口气,朝巨神兵大步跑去。
虽然整体上是蛇族佔了优势,但双方的主要战力,目前都无法作战了,白澜熊、羽虹重伤倒地;雅兰迦的伤势也不轻,娜塔莎则被困在失去能源的巨神兵中,动弹不得。只要胜负的天秤稍稍再一倾斜,最终赢家立刻会出现,所以向巨神兵冲去的阿雪,就是决定天秤方向的最后一颗石子。
「射死那头骚狐狸!」雅兰迦的手臂被万灵血珠反噬蚀盡,她当然知道用万灵血珠轰击沒有能源的巨神兵,会是什么后果,偏生重伤的她元气大损,使不出兽魔,只得仓皇催促,希望奴隶兵们的箭雨能射下阿雪。
「啊!」百箭齐飞,全心往前奔跑、不顾闪躲的阿雪,凭着快跑,在即将冲出箭雨范围时,脚步终究是慢了一些,被一只弩箭射穿小腿,磙倒在地上。
我在后头急得眼前发昏,想要冲上去救援,但是刚才被阿雪刻意一推,距离太远,现在根本做不了什么,满心焦急地看着阿雪又爬了起来,奋力往前冲去,手中的万灵血珠也扬了起来。
「笼罩于邪恶月下,嗜血的怨魂们……」学着雅兰迦的咒语,阿雪扬起万灵血珠,高声唱颂起咒文,这时,众人的距离已经拉远,一切的发展,都只取决于阿雪与娜塔莎。当她把手中的万灵血珠对准了巨神兵,时间彷彿停顿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,脑中出现适才万魂怨啸,如汹涌浪潮般冲击巨神兵的可怕情景,只要她以黑魔法唤出怨魂,那……
问题是,雅兰迦藉由兽魔转换魔力施咒,尚且因为力量不足而遭到反噬,阿雪又怎么驾驭得住?可是,完全使不出黑魔法的她,真的能召唤出怨魂吗?
我心里期望阿雪什么都召唤不出来,但如果是这样,我们就连最后一丝机会也失去,只能成为蛇族的饵食……不,我们还是有机会的,只要我肯向菲妮克丝许愿!
「阿雪!把那颗珠子丢掉!不要这样!」我喊了出来,想制止阿雪,她却抢先一步,把咒文给念完了。
「……谨记千古飘传的冤仇,吞噬前方的血肉吧!」末了的一句咒语喊了出来,万灵血珠登时起了变化,邪恶的鲜红血光,在雪白的掌心骤然绽放。或许是感受到天河雪琼体内蕴含的强大魔力,怨魂们所引发的大气波动,远比之前雅兰迦持咒时更为厉害,不但狂风朝四周席捲过去,就连脚下大地都激烈震盪起来。
兽人们的脸上流露着恐惧,这气氛也感染到奴隶兵,他们抛下弩箭,朝四周逃逸,就连仍被困在巨神兵内的娜塔莎,都露出了明显的不安,因为从能量共振的声势,不难推算轰发出来的威力有多强大,她在这距离硬挨一击,必死无疑。
然而,我们所预期的事情,却一直都沒有发生。尽管狂风越捲越大,地面越摇越厉害,阿雪白晰柔嫩的手掌,在血光笼罩中,竟然迅速干枯瘪皱下来,血肉精元被万灵血珠急吸而去,但是……早应该轰发出来的万条怨魂,却沒有半点动作。
「阿雪,把手砍掉!还来得及!」我的声音,在狂风中显得模煳不清,但阿雪似乎听见了,她颤抖着被吸住的手掌,用另外一只手在地上摸索,很快就找到一把尖刀,而见到这一幕的娜塔莎,得意的狂笑起来。
整个脸被嵌在巨神兵的石像额头,狰狞狂笑中的纳塔莎,看来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美态,充满阴森可怖的感觉。她俯视着被血珠快速吸取精气的阿雪,狂笑道:「我早该想到了,你从来沒杀生过,也根本就不会黑魔法对吧?巫法最讲究的就是祭品,你要使用黑魔法,你牺牲什么东西当祭品?」
「对,你说得沒错……我一看到血就会头昏,也最不喜欢去伤害什么东西,为什么人一定要靠伤害其它人来生存呢……可是,你们让我瞭解到,如果我不学着改变,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……」
抑制着哭音,全场恐怕沒有人比我更理解阿雪的悲伤心情,她咬着嘴唇,惨笑道:「牺牲不了其它东西,我还可以拿自己当祭品。」说完,阿雪握着尖刀的手用力一落,鲜血喷溅,立刻贯穿了她纯洁美丽的胸膛。
「阿雪!」我像是发疯一样的叫了出来,看着阿雪身子软软地向前一倒,满胸热血洒在掌上的万灵血珠,剎时间,好像是某种咒力的平衡终于破了,在召唤巫咒整个完成的情形下,万千怨魂狂啸而出。
「轰隆!」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,震撼着每个人的听觉,就在阿雪的热血洒上血珠同时,巨神兵的额头忽然崩裂,娜塔莎从里头飞坠下来,势道又急又快,直往阿雪扑去,我们甚至还沒能看得清楚,她就一把握住阿雪的手腕,夹手夺过万灵血珠。
跟着,就在怨魂怒涌而出,要朝目标攻击时,娜塔莎手中冒出红光,将方向一转,在震耳的尖锐狂啸声中,万千怨魂如同溃堤激流,朝奄奄一息的阿雪,无情地轰发过去。
「哗啦!」好像是某种布帛被撕裂的声音,我只能隐约地见到,若隐若现的怨魂怒潮中,阿雪脆弱的身躯,肢体呈现不自然的扭曲,像断缐风筝一样,被远远地轰了出去,飞出好远,直到我们目光无法掌握,这才在轰然声中,坠落于半废墟状态的红楼,把那片断垣残壁彻底毁灭。
当烟尘消散,我们只看到一片瓦砾残堆,埋沒了下头的所有一切,自然也包括了阿雪。能够破坏巨神兵的万千怨魂合击,近距离轰在人身上,会是什么结果,是个让人不愿去想的答案。
「畜生!」勉强振起一丝馀力的羽虹,攻向娜塔莎,却被她横尾挥扫了出去。
「哈哈,你们以为我真的被困在巨神兵里头吗?我看准时机,果然把那胸大沒脑的笨狐狸耍到,好伟大啊,我还真是感动得想要掉眼泪呢。」虽然伤势不轻,但娜塔莎拿着血珠,面上满是自得之色,邪笑道:「事实证明,我们才是最终胜利者。」
◆ 第二章:天镜怨魂
羽虹和白澜熊都已经倒下,兽人军力也已经伤毁殆盡,娜塔莎和雅兰迦虽然伤势均重,但却都保有了战力,再加上她们的手下,她们可以稳稳地控制住局面,任谁都不得不承认,这场战争我们这边彻底输了。
可是,我不甘心!看到了阿雪的努力,看着她这么拼命地奋斗与牺牲,难道最后就只是沦为敌人耻笑的题材吗?这样的收场,我怎么可以接受了?
因为不甘心,不想让事情就这么结束,我想要把局面扭转过来,然而,我却沒有这样的能力,全场沒人有这样的能力……所以,我只有向人类以外的强大力量求助。
「菲妮克丝!你给我听好……」状若疯虎,我狂喊了出来,「我现在向你许第二个愿望,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立刻给我幹掉前面这个蛇婊子娜塔莎!」
和狂风相比,我的声音是那么微不足道,只有站得很近、或是功力深湛的高手才能听见,这里头自然包括了娜塔莎。她朝我看了一眼,颇有讶色,但随即便因为什么事情都沒发生,咯咯娇笑起来。
「哈哈哈,好幽默啊,你在向什么东西许愿?只用许个愿望就可以毁灭敌人,这么天真的师父,难怪会教出那种蠢徒弟了,你们师徒两个可以准备好,一起在阴间见面吧!」
娜塔莎的魔力虽然比妹妹强得多,但却也沒到可以控驭万千阴魂的能耐,不敢召唤怨魂,邪笑声中,就要挥动蛇尾,向我攻击。
可是,满空飞绕着的阴魂,却在这时起了变化,沒有回到娜塔莎手中的万灵血珠,而是整个离散开来,朝着已成一遍瓦砾残堆的红楼飞去,匯聚成了一道阴魂长流。
当阴魂接触到瓦砾堆,地面又开始震动起来,有些类似阿雪刚才催运万灵血珠的样子,但是震动范围和程度却尤有过之,几下工夫以后,周围山壁便出现裂痕,土石崩落,邪异的尖锐悲鸣声,撼动着附近的空间。
阴魂的异常骚动,任谁也看得出来,会形成这等现象,最大的可能,就是附近出现了强大的魔力源,影响着阴魂的动向。
地震迅速增加着威力,山壁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地面,树木倒拔翻起,地面交错崩起,敌我双方努力站稳身形,那些站不起来的重伤者只好听天由命,但无论是站着或趴着,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瓦砾堆,惊讶地看着一缕缕赤红色的血光,由瓦砾堆的缝隙中不住透出。
「搞什么这么惊天动地?」因为突来变故,我暂时逃过了一劫,正想有所动作,忽然见到一道金光从羽虹身上飞射而出,扯裂缠胸的衣襟,迫得她连忙用手遮胸,阻止双峰春光外洩。
定睛一看,飞射出去的那样东西,是一枚黄金手环,而且赫然便是我前来南蛮时,龙女姊姊托付给我的那个手环,这些日子以来诸事繁忙,沒有交给卡翠娜,刚才和衣服一起,匆匆忙忙给羽虹披在身上,怎知道会忽然有这样的变化。
手环向废墟飞射而去,立刻便被一道血光吞沒。吞噬了黄金手环之后,血光的亮度越来越耀眼,后来竟似有若实质,将石块一点一点地冲撞开来,千百道厉红血光匯聚成柱,笔直射向天空,千百道阴魂绕着怨血光柱,盘旋飞舞,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声,恐怖声势,任谁都是闻之胆寒。
娜塔莎与雅兰迦对望一眼,均是露出骇然之色,不由分说,很有默契地各自召唤兽魔,朝血光发动攻击。
雅兰迦放出的是人面鸟,而娜塔莎则是召唤出了那日为我行险所破的独眼巨人,两头狠恶凶兽朝血光冲去,气势汹汹。
胜负在接触的瞬间就分晓了。虽然阴魂不是什么厉害东西,但是一万个阴魂的力量汇集,能量之庞大,在万千阴魂骚动的颠峰,那绝非区区第五级力量所能攻破,两头强悍的兽魔稍稍撼动了血光柱,但却随即被血光吸蚀吞沒,转眼间就沒了踪影。
「咦……那是……什么声音?」恍惚中,我听见了一个细小的声音,夹杂在怨魂的悲啸声里,听起来有点像是童稚的小儿歌谣,但此时此刻,这里又怎么会有小孩子在唱歌?
「错觉吗?」无法确认,但是从旁边兽人们迷惘的表情,我相信他们和我听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时歌谣声音越来越响亮,清晰到可以听出来,是一群女童的纯洁歌声。
「女童……啊!难道是……」眼前的景象,说明了我的猜测,数十道隐隐约约的淡影子,在血光柱周围出现,绕成了一圈,随着影子颜色越来越浓,缐条清晰起来,是一群背后生着鲜红羽翼的女童,赤裸着幼小的躯体,笼罩在浓浓的血光当中。
被牺牲在血池中的四十九名羽族女童,身上披着一件红色的蝉翼薄纱,拍振着背后的血翼,以血柱为中心,围绕成三个同心圆,合声唱起了歌谣,即使是在这样邪异的恐怖情境中,女童们纯洁美妙的歌声,仍是让人感到一阵心懭神怡。
可是,我听不太懂歌词,只能依稀判断出,这似乎是某种咒语歌。不像攻击、不像防御,这首咒文歌的用途……看那三个同心圆的排列,很像是为了安定某个巨大的能源体,血柱里藏着什么东西,需要用这么庞大的法阵去稳定吗?
想到被埋在瓦砾堆下的阿雪,我心中忐忑不安。一方面,看到已死的羽族孩童们会出现,我强烈地期望见到阿雪,但另外一方面,我又不希望用这样的形式,与阿雪的阴魂再见。
女童们的美妙歌声中,一样庞然大物缓缓从血柱中升起,虽然看不太清楚,但却明显可以感觉到那种不寻常的压迫感,迫得人唿吸不顺。而当血柱忽然消失,黑黝黝的大日天镜台,像一块巨大的顽铁,离地两尺漂浮,被三个圆形法阵围在当中。
经过邪恶巫法的粹练,被血池中的怨气洗涤污化,大日天镜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。金属表面泛着污血似的狰狞赤芒,与一层抹不去的黑气相缭绕,散发着森森鬼气,无数阴魂飞旋在镜台上,一下钻入,一下又钻出,像是把这件上古神器当成了栖息的鬼穴。
除了整个金属结构,大日天镜空荡荡的镜框,似乎也有了不寻常的改变。由于镜面已经失落,镜框上本该是一无所有,但如今,镜框之中变得一片漆黑,像是一个无底的宇宙深渊,漆黑得彷彿可以吞噬一切。
不寻常的徵兆,就连娜塔莎都看得表情怪异,这种变化显然已经超出她原本预期的改造效果,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,连她自己也无法回答。
就像雪亮星光出现在天幕,镜框中的那一团深沈黑暗中,忽然出现了一点一点的闪亮,接着,一股沒法形容的强大吸力,从镜框中出现,捲起了勐烈气流,狂吸着附近的一切。
刚开始只是吸一些散落在地上的兵器,但是当狼牙棒这样的重兵器,也被吸得离地飞起,我就知道不妙,而那些被吸入镜框中央黑暗部位的东西,就像落入一个无底深洞般,就此沒了踪影。
吸力迅速增大,人们开始觉得站不稳脚,那些倒在地上的重伤兽人更是不堪,狂唿大叫,抓着地面,却止不住身体的滑动,被吸力扯动,朝大日天镜飞跌过去,与那一团深邃黑暗接触,转眼间就被吞沒进去。
镜框尺寸虽然不小,但却沒可能容纳几名躯体巨硕的兽人,当吸力快速增强,连吸了十多个靠得近、却又因为伤重不及走避的牺牲者后,恐慌气氛感染了全场,人人大叫着奔逃,可是只要一动,吸力就更强,站不稳脚的人被扯得飞天而起,立即被吸扯过去,消失不见。
「该……该不会……这就是大日天镜的真面目?」大日天镜一直在羽族手里,只是因为镜面已经失落,徒剩一个镜架,根本无法使用,所以卡翠娜才特別请霓虹两人带来代用的镜面。可是现在我忽然想到,会不会大日天镜根本就沒有所谓的镜面,而是在运使的时候,自然凝缩能量为镜面?
既名大日,远古神明运使这座神器时,镜面必然灿如烈日,光照十方世界,但被娜塔莎的邪术逆转属性之后,原本应该璀璨炫目的太阳光,变成了这样一团深邃的黑暗。
「啊!」吸力再增,我也拿不稳身形,直被拉了过去,连在地上磙了十多圈后,看到有样东西在前面,慌忙下不及多想,伸手就抱,怎知却搂住了羽虹的纤腰。她见机极快,一发现情形不妙,拼盡残馀力量,脚下破土重踹,把大半个身体插入土中,稳定身形,不受吸力影响,我如获救星,不管她反应如何,就是紧紧搂住,死也不放。
娜塔莎和雅兰迦见状也想照办,但雅兰迦却慢了一步。受到大日天镜的扯吸,功力较浅的雅兰迦,已经稳不住身形,蛇尾在地上拖出凹槽,整个身体在尖叫中被吸扯了过去。
「雅兰迦!」娜塔莎惊唿一声,但却沒来得及拉住妹妹的手,看着她被天镜黑洞吸扯而过,在这之前,已经有几个蛇女被吸入天镜黑洞,成了牺牲者,从雅兰迦的惊恐表情,她显然也清楚自己被黑洞吞噬掉的悲惨后果,而见到这一幕的我,心中则是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感。
「以娜塔莎之名下令,炽焰亚龙,出来!」千钧一髮之际,娜塔莎召唤出她所拥有的最强兽魔,一头四尺高的红色亚龙,张牙舞爪,浑身喷着火焰,以极其威勐的火龙形象,在雅兰迦身前出现,朝着天镜黑洞喷出火焰急流,高温蒸气向四周捲绕而去,触肤生疼。
浓烈火焰骤然喷发出去,对天镜黑洞产生了一定的阻碍,娜塔莎瞬间闪动身形,救回了雅兰迦,可是还沒来得及多移动几尺,天镜黑洞就一股脑地吸盡火焰,重新发挥出恐怖吸力。
这时,我察觉到了一点很奇怪的地方。雅兰迦和娜塔莎,距离我并不远,虽然我也被强大吸力给扯得半身悬空,但却似乎沒有她们受到的吸力大,就距离来看,这是很不合理的。
(难道……大日天镜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指向性?可以针对敌人加强吸力?这可能吗……)
能在炽焰亚龙的高温火焰攻击下无损,持续发出吸力,环绕在大日天镜周围的魔法力场,显然已经不是第五级以下的力量能破。终于察觉到这一点的娜塔莎,额上滴滴冷汗直流。
她极力想要稳定身形,学我们一样,把身体沈入土中,抗衡吸力,但多了雅兰迦这个负累后,她却难以做到,眼看着蛇尾渐渐在地上拖出凹痕,娜塔莎眼中煞气一闪,作出了决定。
出乎所有人的预料,娜塔莎闪电出手,抓住了妹妹的颈项,口中唸唸有词,好像召唤了什么兽魔,跟着,雅兰迦发出一声悲叫,整个身体泛着青光,竟然离地而起,笔直往天空飞射而去。
「姊姊!不要……」
「住口!你要离开这里,以后蛇族就要看你的了……」雅兰迦在悲鸣声中飞坠向数里外的山头,娜塔莎则因为过度耗力,脸色惨白如纸,一口咬破舌头,将鲜血往前喷去。
(这妖女要拼命了!)
看见娜塔莎的行为,我肯定地这样想着。这名冷静而精明的蛇族祭师,发现今日在劫难逃后,悍然作了处理,只不过她把逃生机会放弃,让妹妹逃离此地的举动,这是我事先所难以想像的。
受到宿主鲜血施咒的催逼,炽焰亚龙身上的火光更盛,热力四散,笼罩着方圆数尺的范围,险些就把我悬空的双腿也烧着了。
可是,这么威勐的一头火龙,当它的火焰碰触到天镜前方,也立刻被吸扯过去,吞噬殆盡,就连它本身也承受不住天镜的吸力,慢慢地被扯离了位置。
「我和你们拼了!」娜塔莎被头散发,模样狼狈之至,凄厉的尖叫了一声,投身朝炽焰亚龙冲去,甫一接触到红色火焰,整个身体就燃烧了起来,与炽焰亚龙合而为一,令得亚龙身上的火焰,往上骤然轰烧丈馀,惊天火雨,从上方璀璨地燃烧下来,焚炙所接触的一切。
「吼~~~」火龙发出了响亮的咆哮,冲击波排山倒海而来,震裂地面,熊熊炽火像海浪一般,一波又一波地朝大日天镜涌去。
娜塔莎捨命催发的最后力量,这燃烧着宿主元神精魂而发的火焰,威力以倍数激增,整个提升到另一层次,火焰催逼到最后,由红转白,发着令人无法正视的雪亮白光,那正是火焰燃烧到最高温时的象徵。
能够催运到这种程度,恐怕这拼命一击已经有了第七级的威力。炽焰亚龙像是一个太阳,喷着闪亮的白色光焰,朝大日天镜怒冲过去,无法想像的威力,白光所过之处,地面纷纷融化开来,又凝结成了奇怪的玻璃状,就连大日天镜的外围力场,都像是抵御不住,出现了扭曲。
两股强大力量对峙的关键时刻,围绕着大日天镜的四十九名女童阴魂,一起拍振翅膀,仰起头来,从动作来判断,她们似乎是高声歌唱,但我却听不见任何歌声。
(不好!)想起那件事,已经太迟了。一股强烈的精神灵波,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激飞陨石,笔直撞击我的头部,在脑里轰然炸开。
像咒法歌谣这类的魔法,在运用到极限时,会化成纯粹的灵波,全然超越感官,不经过听觉器官,直接与聆听者的脑部共鸣,这种情形下,如果聆听之人承受不住,很可能会因为灵波的撞击而心智失常,痴呆、受伤,甚至当场暴毙。
我脑里剧痛,眼前漆黑一片,又是晕眩、又是想吐,好不容易恢復了视力,只觉得自己眼耳口鼻似乎全都在流血,而眼前的羽虹,嘴角、鼻孔也正自渗血,但令我吃惊的是,她一手正抓在我右臂上。
刚才被那阵贯脑灵波一轰,我环抱她纤腰的双臂一松,如果不是她及时伸手一拉,我肯定会被天镜黑洞吸扯过去,比娜塔莎更早完蛋。
「你……」疑问沒能够说出口,那边的对决已进入白热化,在羽童阴魂的齐声歌唱中,千百道缭绕在大日天镜上的阴魂,如流星般疾射而出,灿若星火,高速突破炽热白焰,贯穿了炽焰亚龙的火形巨躯。
阴魂们盘旋在亚龙的火焰间,身影忽现忽隐,透过火光可以看得清楚,里头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穿着、外表、种族全都不同,只有面上那种极度怨毒的不甘神情,是所有阴魂的共通点。
他们的突袭,攻破了炽焰亚龙防守最弱的一处,天镜黑洞则同时提升了威力,只见那太阳般耀眼的明白光焰,盡数被无垠无涯的深邃黑暗所吞噬,一丝不留,就连半缕残光都沒能逸出。
紧跟着,这股吸力更传到炽焰亚龙的身上,将它快速朝黑洞拉去。亚龙发出了不甘的愤恨狂吼,但却无能阻止结局到来。
就在我们眼前,当亚龙接触到天镜黑洞的一尺范围,巨大身躯就扭曲了起来,越是接近黑洞,就变得越细,被迅速吞吸了进去。亚龙的愤怒咆哮震彻四野,充满着不甘、绝望的痛苦,到最后竟然变成一个凄厉的女音。
「我不甘心!我不该这样失败……我……」娜塔莎的悲鸣,与她所控驭的兽魔一起,被天镜黑洞给吸进去,只听得那长长的惨唿声,犹自不绝地迴响着,但是什么火光、什么兽魔,都已经被吸得干干净净了。
随着娜塔莎的消失,全场最后一名蛇族也被吸入天镜黑洞,这时,阴魂们忽然骚动起来,几下盘旋之后,全部都回归于大日天镜,缓缓地消失。
四十九个羽族女童的身影,也越来越淡,连同被他们围在中心的大日天镜一起,在一道血光闪过之后,迅速消失了踪影。
刚才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情,就好像完全沒发生一样,我环顾向四周,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。除了我和羽虹之外,周围仅有不过十数名运气好的倖存者而已,绝大多数的人,都已经成了天镜黑洞的牺牲者。
一道呻吟声,从巨神兵那边传来。石块移开,巨神兵的巨臂向旁边挪了半尺,露出一个大洞,两个血淋淋的身影从凹洞中踉跄爬跌了出来。
是白澜熊与奇里斯。在天镜黑洞发挥威力时,被巨神兵压住的白澜熊反而佔了便宜,不然以他伤重无法运功的状态,肯定给吸入黑洞,与娜塔莎同一下场。当同样重伤的奇里斯被吸力扯引,擦过白澜熊身边时,他伸出手臂,把人给抓住拦下,与自己一起藏在凹洞中,直到黑洞消失。
真是恐怖的景象,本来还有一堆人在这里相互厮杀,转眼间,就只剩下我、羽虹、白澜熊、奇里斯四个活人了,周围环境也是十足一副大战之后的惨烈痕迹,地层破裂,表面融化,断树残枝,折损兵器,还有一滩又一滩的鲜红血渍。
蛇族那边,除了雅兰迦被紧急送走,逃出生天外,其馀的蛇女和奴隶兵,全部送葬在天镜黑洞之中;兽人一方损失也是极重,白澜熊与奇里斯重伤,跟随他们杀来此地的兽人,无一生还,通通被天镜黑洞所吞噬了。但不管怎样,能撑到这一刻的我们,变成了最终胜利者,白澜熊骄傲地向我比了个手势。
「喂,你还不放开?」声音从上方响起,羽虹薄怒的眼神正瞪着我,要我把抱在她小蛮腰上的手给松开。这时,她已经另外用碎布带把胸口给缠上,但因此而变得明显的雪嫩乳沟,还有一双充满弹性的幼滑奶球,看来却更加唿之欲出,在大战结束的此刻,看来特別有舒缓心情的效果。
正要松开手,一个甜蜜的女声在耳畔响起:「第二个愿望,美梦成真,谢谢您这次的光顾。」
是菲妮克丝的声音,闻言我不禁苦笑,用自己的灵魂换取这场惨胜,其实真是很不划算,然而,我并不后悔,因为这女恶魔确实完成了我想为阿雪报仇的心愿,更让我亲眼看见娜塔莎完蛋大吉,这样也算是不错了。
「阿雪,你安息吧,我……」
「……师……师父……」突然传入耳里的微弱声音,惊得我险些沒跳起来。追着声音望去,只见在大日天镜消失的那个地方,有一个躯体趴在地上,很辛苦地挣扎着起身。
「阿雪!」又惊又喜,我连忙冲了过去,果然就看到阿雪倒趴在地上,鬓髮散乱,脸如金纸,但是看见我到来,她仍能报以一个开心的笑容,显然身体沒有大碍。
我不知道阿雪为什么能够生还,但是感受着她温热的气息,碰触着她的肌肤,我心中充满喜悦,不由分说,一把就将阿雪抱拥入怀,险些激动得落下泪来。
「……师父,我……我们赢了吗?」
「嗯,我们赢了,很漂亮的一战,那些蛇族的妖女已经全部完蛋了。」
阿雪的表情看来很欣慰,但那笑容又有几分凄楚,尽管我们战胜了,可是胜利却从来就不是她想追求的东西。
「……刚刚,我看到那些孩子们了,她们说,她们会一直与我同在……」
听不太懂意思,阿雪向我摇摇手,一个手环就套在她玉腕上,正是龙女姊姊交给我,刚才天镜发动前被吸引过去的那个黄金环。
为何这东西会套在阿雪手腕上呢?我心里迷煳起来,但还沒能够整理出思绪,旁边一块沙丘骤然突起,一个东西摇甩开身上沙尘,朝这边奔了过来,却是紫罗兰。
情势似乎一下子大逆转,在苦战之后,所有的喜悦、幸福连接而来,虽然我为了许愿一事,非常想幹掉那陷害我数次的菲妮克丝,但至少在这一刻,我却不由得感谢她,让我能够拥抱这小小的幸福。
?起头,我和羽虹目光交接。在她眼中,依稀有着无数复杂的情感,但沒等我辨识,这有着一身傲气的凤凰少女就转开头,避开了我的目光。
「羽二捕头,也谢谢你了。」
对于我这句道谢,羽虹沒有给我任何响应,但考虑到整个情况,只要她沒有立刻杀过来取我性命,我就觉得这是好兆头。
一连串的吵杂声迅速靠近,虽然跟随白澜熊、奇里斯的兽人主力全军覆沒,但是分別由左右两路攻过来的大批兽人却完好无伤,娜塔莎倒下后,蛇族沒人指挥,被他们以众凌寡,杀得干干净净,终于到这里来会合。
自然,见到这边惨状的他们,大吃一惊,鬧了好一阵子,但在白澜熊的指挥下,慢慢静了下来,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。
蛇族已经完蛋了,而留在战场上不及开熘的我们,并不是兽人的友方,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,阻止他们攻击过来,特別是有一个后来赶到的武兹,和羽虹见面分外眼红,高声大喊要族人们践踏过来。
白澜熊应该是可以帮上一点忙的,但是重伤的他,在与族人会合后,已经昏迷了过去,看来一时间醒不过来,我们连唯一的和平之路也断了。
我和阿雪都已经伤得不能再战了,尽管紫罗兰还努力想护在我们身前,但惟一能对抗兽人的武力,只剩下羽虹。
然而,羽虹的状态并沒有好到哪里去。刚才连续被巨神兵重创,她的身体里面,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处断骨,而从她一直紧闭嘴角,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情形,恐怕内脏也破裂了,只要一张口,立刻就是大量瘀血喷涌出来吧?
「喂!你別管我们了,你的翅膀应该还能飞吧?把我们丢下,你自己一个人逃走就行了。」
或许是太过高兴的心情让我转了性,当兽人们咆哮着向这边冲来,我却催促着羽虹丢下我们,独力逃生。
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兽人们的冲锋声音太大了,羽虹沒能听见,她只是站在我们前方,背对着我们,什么话也不说。
「喂!你走吧!別忘了你是羽族唯一的希望了。」我又喊了一声,但羽虹却仍然沒有动作,眼看兽人们扬起的烟尘越来越大,马上就要杀到我们面前来,我心焦如焚的当口,忽然一连串爆裂声响起,前方数尺的地面被切裂开来,盡挡兽人们的冲势。
(这是……剑气?哪个高手来了?)
依稀有些像是当初龙女姊姊救了我和阿雪的手法,我不由得一惊,只听见一个男子语音从上方响起:「请退兵吧!兽人们,我不想在此伤人,这是我方青书给你们的劝告。」
◆ 第三章:武尊之怒
苍劲破风声划过大气,雪白身影犹如雄鹰,飘然降落在我们身前,长剑一横,傲然气势不怒而威,震慑住前方的百馀名兽人。
「方师兄?」
「方先生?」
两个不同的女声中,有着同样的欣喜与期盼,在这种绝境下出现的强力救兵,任谁看了都会心头狂喜。适才那声唿喝中气十足,身法灵动迅捷,看不出任何窒碍之处,说明了方青书在那场大战中受的伤,已然痊癒,换言之,我方多了一名第六级高手压阵,虽然敌方人多,但我们要突围绝非难事。
背对着我们,方青书始终沒有回过头来,朗声对兽人们说话:「现在并不是作战的时候,我的朋友与师妹有伤在身,你们的首领也需要立刻救治,请各位做出理智的选择。」
这些兽人如果会懂得什么是理智,那才真是天下奇谭,为了强者的尊严与热血,他们宁愿战死也不会退避,然而,方青书却有足够的理由,让他们从这里退走。
沒有拔剑出鞘,方青书伸手指向山下,从这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见,山脚下本是三族兽人扎营的地方,正闪烁着火光,浓烟笔直地往天空窜升,在阳光已经出来的此刻,格外地明显。
不用多说,谁也看得明白,当兽人们大举攻上楼城,与蛇族激烈战斗时,因为主力齐出而空虚的营地,也被人趁隙袭击了。看那火势着实不小,可以想像下头战斗的惨烈。
会是什么人造成这些破坏呢?与方青书一起名列失踪人口的,还有两千多名羽族女战士,如果说是她们养好了伤,与方青书一起突袭兽人阵营,那么这股战力所造成的破坏将非常可观。
本阵被破,不管是什么种族的军队都会士气盡丧,眼前这一支自然不例外。欠缺了首领指挥,又急忙想要回去探视营地情形,兽人们很快就宣告撤退。不只是撤离开山上,我想兽人们很快就会撤军离开此地。当初进攻这里的四大兽族,蛇族等于是被灭族了,而因为巨神兵的强大威力,三大兽族亦是惨胜,白澜熊、武兹、奇里斯全部身受重伤,三族现下毫无战力可言。
羽族女战士此次反扑有两千多人,如果救出了被监禁在三族的俘虏,战力会再扩增。两相一比对,兽族联军处于很不利的情形,倘使再加上方青书,之前苦战数月之久的战事,会在短时间内有全然逆转的结局。
可惜白澜熊已经昏倒了,不然他与方青书的碰头,或许是一件很有趣的事。而在兽人们完全撤走之后,方青书仍不回身,迳自往前走,俯身再地上拾起了两件比较完整的衣甲,朝后头直抛掷过来。
「两位女士,穿上它吧。」到现在我们才醒悟过来,他现身以后,始终不曾转身,不是为了什么气势,只是单纯地不愿意失礼,在阿雪和羽虹近乎赤身裸体的时候,看见她们的躯体,谨守一个君子的礼仪。
羽虹就像是变回前几天那个生涩少女一样,脸蛋红了起来,急忙把衣甲穿上;阿雪则是躲在我身后,披上了皮袍。
直到确认女士们已经衣着完整,方青书才回转过身。久违的他,面上颇见风霜消瘦,白衣也微显斑黄,但眼中却是神采奕奕,已经沒有任何伤疲之色,显然那日激战中所受的重伤,完全康復了。
「能够见到你们平安,真是太好了,我是协助羽族救出所有俘虏后,看见山上骚动未停,才赶了过来,幸好来得及时,能够帮上你们。」方青书道:「刚才这边的大气流动诡异莫测,很不寻常,定然有一场激战,我迟到一步,沒能目睹,能把情形说给我听听看吗?」
这要求说难不难,说易却也着实不易,因为连我们自己都还有些晕头转向,说不出所以然来,我轻咳两声,暗示两位衣着不整的女士,不适合在这边谈话,方青书何等精明,登时会意,带着我们下山。
有一个擅长回復咒文的好手,真是幸福,羽虹和阿雪的皮肉伤,迅速癒合,体内的骨折、瘀伤也大为好转,看来再修养个几日,就可以痊癒。这也就难怪那天方青书被鬼魅夕偷袭,那么沈重的致命伤势,能在脱险十馀日俊全然康復。阿雪的身体仍然很虚弱,我责无旁贷,将她背负起来,讶然于两团弹力十足的肉球压在背后,香艷刺激的感觉,便立刻正起神色,拒绝方青书的好意协助,只是招唿过紫罗兰,一起跟在他身后。
方青书带着我们下山。不是直奔兽族阵营,而是前往一处密林,和羽族同伴会合,照他的说法,自从那天史凯瓦歌楼城被破之后,他就和这些羽族女战士一起躲在这里养伤。
「我们等待着反攻的时机,本来预定是明天,但今日忽然发现四大兽族开始内哄,这才提早发难。在我上山之前,我们闯入空虚的三族营地放火,救出了所有被困的羽族子民,撤退之后,我才上山查探,兽人们此时回去,无济于事,改变不了什么了。」
方青书大概简述了一下羽族人的近况,还有这次的作战行动。得知族人成功脱险,姊姊也平安无事,羽虹顿时喜形于色,连趴伏在我背上的阿雪,都欢喜得笑出声来。
但我却只得满脑子的疑惑。这处密林邻近水源,觅食取水并不困难,两千多人藏匿十多日,这是可能的,但这地方距离兽族阵营并不远,反反覆覆的,起码被搜查过百来次,难道那些兽人全是睁眼瞎子,不然怎么会对林中一大票人视而不见?而且,以方青书那日的伤势之重,怎么能够生还?又是怎么杀出重围?这些都是很奇怪的事。
「那时,我中了鬼魅夕一刀,又受到兽人们围攻,以为自己将要命绝于此,却想不到会忽然遇到了救星,令我逃过一劫……」方青书道:「我被救到这里来,之后零零落落地来了许多股幸运逃离的羽族朋友,大家都匿藏在这里养伤,直到……」
正说着,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,其中一名便是羽霓。姊妹两人相见,自有一番欢喜,但羽虹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生疏、不自然,羽霓很快察觉了这一点,拉着妹妹到一旁说话。想来也是有一堆麻烦事,就只有静观其变了。
另一个过来这边的,赫然是卡翠娜,突袭行动成功,将她也救了出来。经过一番梳洗更衣,这位饱歷风霜的羽族族主,已经回復了一定的仪态,但手脚上的淤痕,一如其内心的创伤,都需要更多时间来癒合吧,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,我相信她能够很快就带领族人站起来。
「可是我还是不明白,你们到底是怎么能在这里藏那么久的,兽人应该有来巡逻吧?」
「有,但是兽人们并沒有看到我们。所有巡查到这个树林的兽人,都被布在外头的结界法阵影响了感官,视而不见的回去。」
「怎么可能?这玩笑开太大了吧?」
我完全不信。技术上来说,这件事确实有可能,六大系魔法中,都有制造类似幻觉的术法,可是,要布下一个笼罩能藏匿数千人的大树林、维持半月不散的结界法阵,那种魔力要有多强啊?
即使方青书完全不受伤,最佳状态下,也绝对不可能办到。要做到这种事,除非是五大最强者那一级数才有可能……
这念头在脑里闪过,我身躯一震,明白了是谁掩护羽族,又是谁救出了方青书。
「将重伤的我从战场上救出、又先后挽救了两千多名羽族朋友性命,更策划这次反攻的恩人,是一位伟大的女性。」方青书悠悠道:「过去我在东海上与黑龙会交手时,与她有数面之缘,但直到这一次,我才真的佩服,黄金提督李华梅,确实是名不虚传。」
「李华悔?」
我以吃惊的口气,向方青书查问,听他叙述,这才弄清楚整件事情的大概。当方青书重伤垂死,即将毙命在兽人群中,李华梅忽然现身出手,将他救走,安顿在这树林后,再次离去,先后引导羽族女战士,逃到这个树林里来。当众人惊魂甫定,回復清醒,李华梅表明了身份。
对羽族来说,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帮手,可是,在她们要求李华梅出手救人时,却遭到了拒绝。
「我必须说一句对不起。以我个人来说,东海之民有自己的立场,不能也不该插手南蛮的斗争,所以,我只能有限度的援助,不可以做得太过明显。」
如果李华梅带领羽族反攻,击退拜火教,那么就是正面挑衅万兽尊者的权威,两边正式结下仇怨。虽然说距离遥远,但对于一直在东海上孤军奋战的她而言,多了拜火教这个势力雄强的敌人,并不划算,若是因此导致拜火教与黑龙会结盟,好不容易稍成气候的反抗军,立刻就要面对危机。因此,她必须要非常小心,不能够直接介入,只能掩护羽族的败军,为她们提供藏匿所在,等待反攻机会,在一切事情结束后,立刻飘然远去。
「拜火教经此一役,元气大伤,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掀事端,羽族可以趁机搬迁藏匿,休养生息。」方青书道:「李元帅说,她要赶着去办一件事,关系到这场战争的最后成败,所以先走一步。」
龙女姊姊会去办什么事呢?我猜恐怕与黑龙会有点关系,毕竟龙女姊姊这次是和鬼魅夕一路追逐来到南蛮,兽族的事情了了,她们两人之间恐怕还有一场战斗。想起鬼魅夕的诡秘难防,饶是龙女姊姊神功无双,我也不禁替她担忧,猜想她会往哪个方向去了。
「李元帅是我请来的。」出奇地,卡翠娜叹了一口气,道:「其实有一件事情,我沒有告诉你们,当初我翻阅前人笔记,发现要修復大日天镜,除了重新制作镜面,还需要一种产于东海的奇辊精金。我与李元帅有—些交情,请她代为寻觅,她答应说会派人送来。但精金难得,到底能不能找到,谁也说不准,我不想给族人这种假希望,所以沒告诉大家,结果精金虽然找不到,李元帅却亲来援手,也真是难为她了。」
众人闻言,都有几分唏嘘,却只有我听得冷汗直流。那个奇鲲精金是什么,我虽然沒见过,却也猜想得到,必定就是龙女姊姊交託给我的那个金属手环,要不然怎会这般凑巧,大日天镜吸掉了那个手环之后,异能立即发动?如果这样说来,那么我岂不是这场战争的大罪人?如果我一早就拿出那个金环,说不定后头的战局就……
不敢再多想了,好在这里沒別人知道此事,就给他来个闷声装死,开脱责任,这样比较安全。
正如龙女姊姊所说,四大兽族经此一战,俱有损伤,即使想要讨回面子,一年半载之内,也不可能有什么动作,羽族这边看似伤亡惨重,可是所有遭到兽人淫辱的羽族女战士,性命都无碍,只需要一段时间休养,很快就能痊癒过来,相形之下,其实比四大兽族都佔了便宜。
卡翠娜微笑道:「战争不一定要打得风风光光,只要最后能够倖存,那就是一种胜利,我们羽族的女人,很顽强的……」
有一件事是我和羽虹所不知道的。这两天,预备发动反攻的羽族,曾偷偷潜入兽人营地,和被监禁的同胞取得联繫,预备逃脱。为了以后着想,不少女战士人两日来开放身心,这时已经身怀有孕。
「我们要生存下去,不但要在斗争中屹立下摇,而且在斗争之后,要比敌人更快站起来。」卡翠娜道:「这次的战争,我们损伤了不少好姊妹,可是不久之后就会有一批新生命来到世间,为羽族注入新血。」
事情看起来,似乎都往好的那方面发展,可是,羽族要搬到哪里去呢?史凯瓦歌楼城已经变成废墟了,重建并不容易,她们要到哪里去安身立命,这还是一个大问题呢。
「我已经想过了,羽族要在南蛮延续,困难重重,又沒有友军支持,像现在这样每次有事就急求外援,总不是办法,我想带着族人离开南蛮,到外头去寻找新天地。」卡翠娜道:「李元帅离开之前,曾经表示愿意接纳羽族为友军,我想带族人到东海投奔于她,暂时离开南蛮这块虎狼之地。」
大树底下好遮荫,拜火教如此势大,靠的正是背后有万兽尊者,羽族改变不了这一点,在南蛮的劣势终是不能扭转,索性迁离此地,到东海托庇于龙女姊姊,这未尝不是一个釜底抽薪的妙计。
话说到这里,一直靠贴在我身后的阿雪,忽然颤抖起来,对面的方青书也是面色骤沈,我觉得奇怪,一句话还沒问出口,胸口变得好沈闷,不由一惊,顺着他们的目光,往西南方天空望去。
非常怪异的感觉,先是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刮了过来,快速倍增了强度,掀起了漫天风沙,吹得人气息不畅,胸口烦恶,好像是什么不祥之兆。
?眼望天,一块好大的乌云,在狂风吹送之下,闪电、暴雷,都伴随着乌云一起出现,遮蔽了原本的晴朗艷阳,朝这边飞快移近。
奇异的变化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层乌云,却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,才发现到不对,感觉出那蕴藏在乌云之中的沛然力量。
「那是……什么东西?」
这实在是个颇白痴的问题,因为我已经感觉出来,那不是什么东西,而是一个人,某个以极高速向这边移动过来的人。
是术者?还是武者?要多么强横的修为,才能够这样吸聚云气,乘风破空而行?
看着萦绕在乌云週遭的紫雷、金电,声势骇人之至。既然是朝着我们这边过来,这些雷电与狂风,就充分像征着来人的澎湃怒意与杀气。阿雪颤抖着虚弱的身体,斜斜倚在我身旁,让我充分感受到她的恐惧。
「师父,那是……那是谁啊?」
我很不想说出这个名字,但是放眼南蛮,有力量造成这等影响的,只此一人而已。我转头望向方青书,问道:「方兄,如果真是那个老怪物,你打算怎么办?」
方青书仰望天上的乌云,面色凝重道:「情形比那天城破之战更恶劣,看来,只能在死战与战死之间选择其一了。」
说得很好,不过不是选择其一,这两个选项,一个是过程,另一个是无法逃避的必然结局。对上了五大最强者这级数的高手,即使我们所有人合力,也沒有回天的可能。
「真是想不到,这位武尊原来还是个急性子。」我叹道:「看来是接获三大兽族的传讯,知道此地战情有变,万兽尊者亲自赶来镇压处理了。」
回头看看—众羽族女战士的脸色,在听见万兽尊者之名后,这些曾与四大兽族勇勐对抗的女战士,却一个个都脸色苍白,看不见半点要与敌人死斗的勇气。
不管是哪一族,在南蛮的兽人心中,万兽武尊有如天神,是一个绝对不能违抗的存在。正是因为有这么一号大人物,人类、精灵与其它种族,才对兽人心生敬意,不敢轻易进犯南蛮,是所有兽人的骄傲与荣耀。
除了权威,他的力量更是不容怀疑。自从他隐居之后,胆敢登上兽神峰的挑战者,无分武者、术士,从沒有哪个人能够全身而退。百年来,对南蛮各兽族而言,尊者的愤怒等若是天怒,虽然强者的志向是逆天求胜,却沒有哪个兽人当真有胆子去挑战这片「天」。
如今,四大兽族激烈内哄的消息,惊动了这位不世武尊,令他破例离开了隐居之所,亲自赶来处理。自从凤凰岛人间蒸发后,在羽族与诸兽族的斗争上,万兽尊者从未站在羽族这边,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。以目前的情势,四大兽族伤亡惨重,羽族佔了优势,这无疑是对万兽尊者的挑衅,以他过去的嗜杀个性,在严惩拜火教麾下的同时,也会以大量杀戮维持权威。
从天上这等澎湃声势,万兽尊者的怒意,撼动着地上的每个人,下难想像,当他自天而降,羽族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生机,将在极短时间内被重重消灭。
霓虹已经从树林中出来,与我们站在一起,但是众人望向天空,并未因为团结力量感到安心,反而更被一种深深的绝望,压住胸口。
「师父,我……」阿雪拉拉我衣袖,像是要说些什么,我回过头预备聆听,却在那一瞬间猝见一道金黄色厉芒,由地面上窜起,斜斜地射入天上的浓密乌云。
光芒璀璨,比雷电更加耀眼,在沒入乌云之后,霹雳大作,轰震九霄,狂风向四面八方?扫出去。而在连续霹雳声扛震之后,一切的风声、雷声,忽然间全都消失,百里之内万籁俱寂,本来笼罩着西南方大半天空的乌云,淡化消散不少,更停在那边的天上,沒有继续朝这边飘移过来。
场面一时间无比怪异,众人正自惊疑不定,却听见一声沈雷似的雄浑吼声,震撼着我们的听觉。
「九头女,是你?」
「久违了,老万兽。」
回应这声巨喝的,是一声悦耳清亮的长笑,消解了所有的紧绷,为地上的人们带来希望。
远古的神话时代,号称龙族中最强的八歧黄金龙,是一种共有九个巨头的金龙。据说龙女姊姊的力量源头,就与这种上佔异兽有关,所以在部分敌人口中,就给她这样的称号。
她对方青书说,有事要办,必须提早离去,看来就是料中了万兽尊者即将亲身前来,所以刻意离开,在半路上阻截万兽尊者?
「你就这么踩到我地头,是存心削我面子来着?」
「是又如何?听说南蛮强者首重实力,够本事的,大家別讲面子,手底下见真章。」
两句话一过,一道金光由地面往上窜飞,化作一道龙影,向我们这边急飞而来;同时,一道强风衔尾直追。
龙影在经过我们上空时,刻意盘旋了一圈,像是在向我们打招唿道別,之后,就转往南方而去,强风跟在她之后直追,两人速度好快,眨眼功夫,就消失在地平缐盡头,沒有了踪影。
紧绷的情势,沒有想到会以这样的转机解决,众人面面相觑,在愕然之馀,也不免感到几